宁厂高镇沱的春天

彭纯廉

1宁厂高镇沱的春天

文：彭纯廉

一排民居宁静时
而我则是让它瘦，再瘦一点
瘦得像是铅笔画出来的
那一根根电线杆、山脊线
纵横交错
翘檐都是宁静的配件
那长在墙上面的草
有的说擦
有的说不擦为好

月亮从封火墙
慢慢钻出来
形同一句晚安

瞧，那些宁静的木柱子
矩形石头垒起的石墙
一片片灰色的瓦
一块块陈旧的木板
组成的木板屋
都被照亮了

而王老三的半句话
在暗处

2小镇人物

那啄木鸟啄树洞的声音
勾勒出的盐工、瓦工、搬运工
榨面作坊主人、船工、剃头匠、背夫
他们有时从画里走出来
然后又回到画里
像河里的木船
行不了多远
一二个时辰就回来

他们
和姜评书的茶馆
小白铁铺子
唐疯子、李连长
常常作为
镇子里的骨牌

打一块出来
就响一下
打二块出来
响二下

不像那枚月亮
打出来了
后来就没了

3小镇有二十一种方言

那由盐书写的历史
垒有几十步石阶那么高
一摞一摞的
码起古镇兴衰
河南话、江西口音、浙江话
湖北佬话……
一摞一摞的
码起古镇方言

屋上一片一片的瓦
是同治十年的片断
砖头是道光的
女王寨是明朝名将贺珍的
盐泉是六千年前发现的

那些铁板上的盐水分卤孔
悄然露出了汉风宋情
一敲就是汉诗宋词

一绺炊烟
袅袅娉娉的
像方言
将它们升起来

山那边
都能看见
有如一段汉史里的烽烟

只要一敲
瓦当瓦当地响


4古镇声音

古镇里面有剁黄腊子树黄荆条树
白环子树青冈岩树的声音
一节节码起来后
高过那些哈欠、喷嚏

鸡鸣、狗吠
这些或远或近
勾画出古镇乡色

我将几十步石梯
饶有兴致地从上面画下来
接着低处的宁河的乡愁

一群背夫用竹藤条背着盐包
一步一步登上石阶
泊在水上的乌棚船
一晃一晃的
作为陪衬
剪辑出他们的简史
只有那
一串串歇气的吆喝
拉长了古镇倒影
收都收不住绳

5舀一舀倒影

小镇在倒影里
我想一瓢一瓢舀些水起来
究竟宁河装下了多少
明清轶事、民国风情
不说那些汉武先秦
唐皇宋帝
一荡
那些朝代就歪歪扭扭的

只想舀出
水中映着的木格子窗
木棍斜撑着的遮阳板
露在外面的吊脚楼
里面人的走动和张望的影子
想舀起来那个撑竿晾衣服的女人的影子

一舀动
画面都散了
慢慢那些灰瓦白墙、列架木屋、吊脚楼
又都拼接出来

木鱼声还没落完
几柱香
袅袅画出了扁担宽的街
门对门
窗对窗
话对话这些线条
多像画本里电线杆子的线条
上面歇着一串麻雀

我一个一个挨着数
像数古镇的那些灰码头

4用声音修正古镇

可以看见风在吹那几扇旧窗
一关一合，一合一关
现在那些线条都抻出来了线头
有的线头发了毛虚
椽子柱头斜跨着有些错乱
近乎一幅初学画者的写生
像喝醉了酒
或老人颤抖的手笔
拉出的斜体

为此秋风蘸了宁河水
加几笔卯榫
邀一轮月亮
把它们修正一下

还有乌鸦叫
还有布谷鸟叫
还有老人偶尔喊山
这些可以修正它们

还有月亮
从荷塘出来
也可以为它们修正

张义和

那啄木鸟啄树洞的声音
勾勒出的盐工、瓦工、搬运工
榨面作坊主人、船工、剃头匠、背夫
他们有时从画里走出来
然后又回到画里
像河里的木船
行不了多远
一二个时辰就回来

张义和

丰厚的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