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之瞳四首

余光之瞳

余光之瞳四首

愿在这个世上被爱

——读卡佛的小说《羽毛》

窗户开着

风轻轻翻动窗帘

灯亮着，温柔的光洒遍房间

果盘里有水果

饭后，去到客厅

抽雪茄，喝波特酒

布劳提根也喜欢喝波特酒

他在加州的波利纳斯

我在华盛顿州，相隔一片山

在海边能钓到三文鱼

午后，看一场小步舞

那个在鞋尖
佩着小小钻石星星的女孩

以自己的方式跳舞

我的咖啡凉了

傍晚，天气晴朗

能看见牧场、栅栏

和向老畜棚走去的一头奶牛

车开上了车道

两旁都是玉米，长得比车还高

苔丝在轻呼我的小名

“叫我自己亲爱的，感觉自己

在这个世上被爱。”*

注：引自于雷蒙德·卡佛诗作《最后的断片》

玫瑰

       ——致希尔德·多敏

我写的诗配得上我的皱纹

光阴会从指缝里漏下去

起身，走向家园，走向词语

巴旦杏树上，搭一个窝

想抓点树枝盖住自己

只摸到一朵玫瑰

只有一朵玫瑰支撑着

被战争碾碎又拼凑的花瓣

像是玻璃渣里开出的花

海德堡山丘长眠的你

我的巴旦杏树栽在哪

有过客在墓前，安放一株玫瑰

有人看见一只红胸脯知更鸟

年年来这里唱着歌

注：希尔德·多敏，战后德国著名诗人。

橡皮

       ———给君特·格拉斯

擦掉复数，成为单数

寻找有错误的线条

我的橡皮，只让正确的线条留下*

拥有任何的形状

折回你的每一种可能

它变得越来越渺小

用我橡皮的眼睛来看

柏林很小，地图上的一个点

擦掉蹄印，顺手擦掉柏林墙上的涂鸦

我丢失了橡皮

就如我丢失了我的钥匙

让一台爱克发相机

重现一个个藏于暗室的细节

注：引自君特·格拉斯《怀疑》。

结香

寒未褪尽，无叶相扶，无蝶相逐

以素朴之姿，立在风里

把一冬的沉默，开成温柔的光

一树金黄，结一场春的念想

一眼沦陷，丢了时间，忘了约定

心如花木，向阳而生

深刻的情爱，最初只是一个愿

像枝条上第一个结

爱是心甘情愿的缠绕

树不高，三两枝便是一丛

风暴过后，比想象中更柔韧更坚强

香气里含着蜜，又像掖着往事

是结，也是劫

结是主动选择，劫是历经淬炼

花先于叶开放，是不顾一切的表白

最美的情缘，包含着劫后余生的清醒

平凡的日子里，低垂是踏实的幸福

结一次香，续一段缘

不必借光而行，你我皆星辰，花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