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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北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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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15 12:43: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何玉忠 于 2022-3-15 12:53 编辑

序言:从白山黑水开始……


  因为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东北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敬仰和爱。敬仰是因为这片神奇的黑土地上有着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所造就的壮丽诗篇,令我不得不折服。爱是因为和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在交织和重叠,难分彼此。
  我的生命里,总也离不开大山,大河。山是一望无际的奥拉岭,高端大气,望眼全是绿色。威严挺拔的樟子松,顶风冒雪,不论严寒酷暑,始终昂起高贵的头颅,那顶天立地的气势,令人震撼。还有那一年四季常青的落叶,总是散发着沏人心脾的幽香,让你倍感温暖,还有那婀娜多姿的白桦树,微风中尽情吟唱;河是碧绿的呼玛河,自大白山开始,一路蜿蜿蜒蜒,千回百转:绕过苍山石子林和雄关的制高点,再直冲漠河,在老金沟稍许逗留,又取道古驿站,到了胭脂沟后,滋养了龙江平原,在漠河湾最后流进烟波浩渺的黑龙江……
  于是,我喜欢坐在山岗看斜阳,看多姿多彩的云朵,在洁净的天空下变换着形状,一会儿是咆哮的猛虎,一会儿是沉睡的羔羊,一会儿是白鹤亮翅。
  我的脑子里于是就流动着无数个这样的片段:这魅力十足的土地上,为什么生活着那么多闯关东的人,在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故事?那是一群什么样的群体,撇家舍业,背井离乡,辗转数千里之遥,用独轮车一路向北,经历了多少的艰难险阻最后安身在异乡的土地上;为了牛马和土地,他们拿起刀枪保卫家园;又曾几何时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最后逼上梁山,成了割据一方的土匪;为了黄金,再次举家蜂拥而上,演绎了一场场脱贫致富的闹剧;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的土地上来了日本人,于是,一群群老老实实的日本农民,成了土地的主宰,他们无端地成了奴隶。虽然,这些日本人除了土地,没有再加以掠夺,可这些矮个子的家伙仍旧是他们抢食的大敌;又不知什么原因,来了俄国人。他们的地位一低再低,终于弯下了脊梁。日俄大战,他们却成了最大的受害者,日本战败,那些日本的开拓团,在刺刀和锁链的威逼下去了遥远的西比利亚,他们终于开始松一口气了……哪曾想又是战争,直系皖系奉系炮火连天,他们的家园又在哪里?那是一段怎样的岁月啊!
  从大清帝国到满洲,从安国军到关东军,从光绪到薄仪。老百姓实在搞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新京的上空为什么有时飘着星条五龙旗,有时又飘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有时又是膏药旗,中国的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革?
  作为闯关东第一站的长春市郊农林公社,如今早就是一望无际的净月了,可是山还是那座山,岭还是那道岭。变换的是名字,可是铭记在心的还是奢岭、还是双庙子、还是马家岭,还是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沟,南沟……这一切,都在我的生命力茁壮成长为一团谜。树大分枝,我只是在长春稍作停留,就又去了位于原始森林的大兴安岭林区,在这水天一色的原生态洁净的天空下,我长大成人。像一颗幼苗,扎根沃土三十年。我的青春我的理想我的梦都抛进了大山深处,于是,我有了苍松的性格。只可惜,又是一个不经意之间,我再一次千里跋涉,跨越黄河、长江。在江南的姑苏选一点净土,生根发芽……可是,我的根在哪里呢?我的故乡又在哪里呢?
  历史中,究竟什么该有所镌刻,又有什少应该遗忘?我搞不清,只知道一个屋檐下就是一片天,正是这无数的屋檐下的天空支撑着中华这个最伟大的民族。民族总是有一部家仇国恨的血泪史,作为这部血泪史的组成,我们的血泪史又在何处呢?
  应该说,家族的文化就是民族的文化。家族的兴衰就是一个民族简捷的缩影。
  近代史上,自1840年中日甲午战争开始,山东曹县就有了义和团,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神州大地风雨飘摇。1911年辛亥革命一声炮响,皇帝退位,共和开始登上舞台,城头变幻大王旗,军阀混战,民不聊生。1922年,国内近百万人苦战了数载。直到1928年继续北伐,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到处是血雨腥风,饿殍遍野。
  这期间生活的人们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们渴望什么?期盼什么?我一无所知。只能凭空的臆断。
  于是,我想用笔墨写一写这块土地上生活着的我的山东的父老乡亲,写一写他们难以名状的心理变化,写一写父辈的家仇国恨,写一写发生在那个年代,痛苦或者快乐生活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我写,是因为我爱着这大片大片的黑土地,爱着黑土地上生长的粮食和蔬菜,爱着这土地上用那个汗水和勤劳顶门过日子的山东汉子,爱着他们身后默默无语的妻儿老小,爱着一辈又一辈的劳动人民。
  是他们用血描绘了这片神奇的土地,是他们用生命扞卫了这块土地的尊严和正义,是他们书写了人类世上最完美的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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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3-15 12:47: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不得不走的旅行
  山东省登州府莱阳县,何家庄。
  这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一过十月,一场大雪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白了,冷空气悄无声息地开始侵蚀这座位于渤海之滨的小城。所有的麦子猝不及防地被埋在地里。大雪足足飘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雪停了,就在人们呼儿唤女地来地里抢收麦子的时候,太阳忽然露出了笑脸,气温升高了二十几度。整个田间地头全是刺骨冰冷的水,然而这也是一天的时间,到了第五天气温又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远远望去,全是亮晶晶的冰,哪来的什么庄稼啊。
  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何家庄,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何姓是第一大户,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搞不清有多少个世纪了。在村子最东端的一片平摊地上,只有一户人家,那就是何老永的祖宅。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一长溜的泥房上盖着稻草。原本黄油油的颜色经过雨水的洗涤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右边是更加低矮的茅草屋,上面的稻草多被风掀掉,只剩下胳膊肘粗细的桃木扭扭巴巴地搅在一起,在桃木的结合部偶尔会有一二个鸟窝。鸟窝的不远处是黄土搭就的烟筒,最上端的平顶上有一个蛇穴。透过稀松的桃木杆可以看到里面的墙壁上挂着锄头和锹镐等农具。下面躺着一条黑油油的大黑狗,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它懒洋洋地躺着,只有不时闪动的的眼球偶尔闭合一下,证明了它还活着。
  正房的屋子里,全族会议正在召开。
  南北两铺大炕上,挤满了人。
  南炕上有一个大桌子,桌子上有一个烟蔢棱,烟蔢棱里是黄色的烟叶子,一大捆的黄纸被扯成一条一条的,散乱地丢在里面。何老永坐在桌子中间,一声不吭,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烟,又长又重的烟袋上挂着一个土布袋子,晃晃悠悠地。其他的人也在吸烟,整个上空烟雾缭绕。清一色的男人,个个袒露着黑褐色的脊梁,营养不良的肋骨清晰可见。北炕上全是女眷和孩子,没有桌子,大人几乎都在吸着烟袋,就连女人也不列外,没地方坐的孩子们就蹲在地上,规规矩矩地一动不动,个个呆若木鸡一样。
  何老永的身边是大儿子何福,挨着的是二儿子何贵、三儿子何荣、四儿子何华、五儿子何全、老儿子何有。依着何老永的话就是福、贵、荣、华、全、有、满、门、兴、业。只可惜何老永的老婆大奶奶人老体弱,实在不堪大用,在生了几个儿子之后就闭门谢客,让何老永的十子登科成了实现不了的诺言。
  这几天的鬼天气使得原本就很拮据的日子更艰难了。无疑是雪上加霜,靠天吃饭的日子看来也到头了,可是,出路在哪里呢?
  之前已经有人出门找活路了,去了不少,回来的也不少,没回来的也不少。回来的有能喘气的,也有不能喘气的,冬天还好,怎么都能混个全尸,一副皮囊用三轮车推回,好歹进了祖坟。夏天太热,也只能就地掩埋了,一千多公里的闯关东路边,不知道埋了多少的山东汉子?
  何老永二哥何老发的大儿子抱着试试看的心里也去了关东,连来带去六个多月,人瘦成了麻杆,一路讨饭的到了家,就一句话:那土地,黑得发亮,真好。说完脖子一歪,死了。
  何老发连夜召开会议,可是,大家一看眼前的情况,说什么都不同意,气得何老发关门谢客,一个月也没出来一次,饭也懒得吃,一时急火攻心,也死了。
  失去了何老发的家庭,所有人吧目光投向了何老永,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总得有个人掌舵吧。
  有了何老发的经验教训,这回何老永有了花招,召开全族大会。
  所谓全族,其实就是自己管理的这一枝。老老少少加在一起用六十多口。俗话好的好,家有万口主事一人,何老永义不容辞坐到了首席的位置上,紧挨着右手边留三个空位,是为其他支脉的何氏老者准备的,这几位长者也可能来也可能不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留着位置,这是规矩,规矩是不能破坏的,只能传承,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这才是不变的真理。
  何老永气定神闲,只是右边的空位上没有其他支脉的人来,多少让他觉得有一丝的遗憾,在小辈面前虽不是颜面尽失,最低起码有些许落寞。他猛地吸几口大烟袋锅子,然后徐徐地把雾气收进腹胃,运运丹田的气,虽不足也有些分量,无形中长了许多的精神,头脑也比刚才更清醒了,他说:“今天召集老少爷们来就是商量商量以后的日子咋过?谁都知道,现在大清江山不稳,义和团已经占了大半个中国,老毛子也来凑热闹,山东半岛现在没有一地不打仗,没有一地不流血,按理说这不关咱小老百姓的事,可人家抢了咱的地,让庄户人家没了地,咋活?人家说皇帝的老家有大片大片的土地,无偿送给开荒的人,莱阳县城据说贴了公告,登州府据说也张贴了,究竟张没张贴谁也不知道,但是无风不起浪,一定有道理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一句话,走还是不走?不走肯定要饿死,走了……”何老永塔拉下眼皮,“走了也不一定能活……大家伙倒是说说,走还是不走?”左边的何福,是何家的长子,他说话是相当有分量的。何老永声音一落,所有的目光都一起聚到了他的身上。本来他闷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着水烟袋,昏黄的眼球一直盯着玻璃瓶里面咕噜咕噜的水泡,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坐他身后的何贵用手一捅他的腰眼,嗡里嗡气地叫了声大哥。何福才猛然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父亲何老永。
  “老大,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的啥呀?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你看看你带的什么头!”出乎预料的何老永没有发火,只是用烟袋嘴轻轻地敲了敲炕沿。
  “我没啥主意,爹,还是你决定吧!”何福厚厚的嘴唇上挂满长长的胡子。在当时,男人是不能轻易留胡子的,除非你有了孙子,外孙子都不算。何福留的胡子是因为他不但娶妻生女,还捡了个孤儿,叫喜子,何福看孩子可怜,就收回来认了儿子。只是这孩子体柔多病,病怏怏的没有一点生气。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男丁,所以,作为长子,他自然蓄起了胡须。何老永虽说心里不怎么痛快,嘴上却一点排斥的话都没有说,勉勉强强算是同意了,这一同意就意味着何福可以不用下地劳动了,可以当管家了,子贵父荣,何老永就成了老太爷,按规定,就可以不动一锹一镐,坐享其成了。今天何福的表现他心里不太满意,长子如父,完全可以决定大事了,可今天他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何老永这回使足了劲,把烟袋锅敲得叮咚乱响。
  "爹,大哥,我说说行不?”说话的是老疙瘩,何有,虽然他最小,可在何老永的心里,他的地位可不低,这主要是因为老疙瘩还有点学问。因为家穷上不了私塾,老疙瘩十一岁就去私塾当了小工,就是童工,主要就是烧饭,所以,他就经常溜去听课,开始先生不允许,老疙瘩聪明,打饭时就克扣孩子的米给先生加餐。这样一来先生就喜欢这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了,于是老疙瘩就跟着上了课,学了不少的字,也懂了不少的道理。最早是趴在墙头听课,后来就把墙开一个大缺口,一边烧饭一边听课,三年的时间,个子长高了,也成了知识分子了。就是手做下了病,经常爬墙,右小手四趾和无名指被经常挤压,弯曲了伸不直,以至于连当兵吃粮部队都不要,当然,这是后话。
  何老永紧锁的眉头一下子开了,他真想知道这个有文化的人有什么见解,就大声说:“有屁就放,别憋着!”
  何有这才放下膝盖上的那本黄色的破烂不堪的书,从容地把脑后的大辫子拉过来,盘在脖子上,这才说:“现在大清的满人要把自己的家乡建设好,一定是不惜任何代价的,我认为正是好时候,晚了了就没机会了。试想想皇帝他也是人,把家乡搞好多有面子。我知道关东的黑土地比金子还贵,种啥长啥,据说还有金子,有无穷无尽的土地,还有大片的森林,有煤炭,有打不完的飞禽走兽……”
  “老疙瘩,说重点,别胡诌八咧的不着调!”何老永摆出了家长的派头,大声训斥。
  “爹……您别急……我慢慢说。”何有举起手里的书,“这上面说了,关东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人家那里到处都是。我想,我们去肯定饿不死。不像现在,几十号人都要填饱肚皮,粮食在哪?连年大旱,别说粮食,何家庄山上的树,还有没有带皮的,不是都被人啃光了吗?义和团为啥闹事,还不是饿的,好吃好喝你会闹事吗?不会,肯定是危难招灾,活不下去了。大清现在到处抓义和团,可总也抓不完,为啥?穷人越来越多了,抓一批杀一批……倒是说说义和团为啥总也杀不干净?”
  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老疙瘩,让你说正经事,别扯些没用地!”何福大声骂着。“火上房了,不去救火扯什么里给楞!”
  “老大,让他说!”何老永似乎觉得老疙瘩的话里有话,于是,出面喝住了老大,“让他说。”
  何福讨个没趣,眨巴眨巴眼睛,低头兀自吸烟。
  “其实,现在抓的有一些压根就是庄稼人,不是什么义和团,你们想想,前村的二驴子不就是个孤儿吗?从小到大没离开村子一步,怎么可能是暴乱分子,还有猴岭的霍三都是被冤枉的。为什么呢?”何有故意卖了个关子,“只要有义和团,官府就有大把的银子,所以他们乱抓人,说不定哪一天就降临到咱们老何家门前。咱是老百姓,谁的话都得听,义和团壮大实力抓我们去,官府也抓,咱们的出路在哪里?我敢说,没有出路,既然没有出路,还不如早走,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大家不吭声了,目光都投向了何老永。
  忽然,一个幼稚的童音传来:“爹,我们不如拿起锄头造反,我早就想参加红灯照了,与其等死,不如和他们拼了……”
  接话的是何福的女儿鄢陵,只见她在北炕上挥动着小拳头,脑袋像个拨浪鼓。
  “丫头片子,不说话能憋死你啊!”何福心里正不高兴,有火没地发,鄢陵的出现,让他顿时暴跳如雷。一个“鹞子翻身”下了炕,鞋都没来得及穿,一个箭步又上了北炕,一个大耳光就甩过去。幸好有人拉了鄢陵一把,才没有打到。
  “老大,别疯了!”何老永最心疼的就是这个孙女儿,俗话说的好,老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即使是最关键的时刻,疼爱孙男嫡女的心却永远都不会改变。何老永低声大喝,听得出来他呼吸系统有严重的问题,像封箱一样呼啦啦啦地脆响。
  鄢陵不吭声了,她不满意地重重坐到了娘的怀里,鄢陵的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又瘦又小,立刻,一阵骨头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老疙瘩,继续说。”何老永忽然觉得这个老儿子很有见地,他的想法很新鲜,与众不同。
  何有眨巴眨巴眼睛,看到爹爹眼睛里昏黄的目光和前额梯田一样的皱纹,觉得有点心酸,在他心中有种父亲老了不中用了的概念。好像父亲应该离开这个舞台一样,江山自有人备出,各领风骚几十年。老父应该老守田园,吸点汗烟,享受儿女绕膝的快乐。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要小辈来承担。这就是传承,一代一代,永无止息。
  “老疙瘩。发什么呆?”何老永敲敲桌子,大声问道。
  何有爽快地答应一声,继续说:“官府不是制服不了义和团,是不想完全彻底地消灭他们。因为只要没有了义和团,官军的作用就失去了意义,所以,这是一个相持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多久呢?”何有卖了个关子,“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清,那么,这样僵持最苦的是谁呢?不是义和团,也不是大清王朝,而是我们。”
  何有指了指大家:是你!是你们。是我,也是我们,这些靠土地吃饭的农民……逼得我们想造反怕掉脑袋。不反,又没有出路。怎么办?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远走他乡!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忧郁和恐慌。
  何老永轻咳一下,大声说:“还是走吧,找个活路,不为升官发财,就图个活命也好。我建议男孩子都带走,女孩子十二岁以下的不要去,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女人也不要去,去了不一定活成,还是在家吧,其余的人回去收拾一下,过几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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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4-1 20:52: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自古华山一条路
  自来阳线到大东北有多远?谁也说不清楚,有几天路倒是略知一二。因为无论大人和孩子都听说过自古华山一条路。华山位于大西北,没有水路。没有第二条路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莱阳背靠黄海,黄海和渤海是连接的。所以,莱阳到大东北有二条路,一条是旱路,经登州府绕过渤海湾,期间必须通过山海关,据说不太好过,被抢劫一空或者丢了姓名也说不准,就算是过了山海关,进入大东北也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水路倒是很近,只穿渤海湾进入大连抚顺港,可是抚顺港目前在俄国人手里,很难逾越,再说茫茫大海孤舟前行,万一遇上了暴风,陈尸大海也是完全有可能的,目前就是九发一到的说话。
  为此,何老永慕思冥想了二个整天,才咬咬牙决定走旱路,万一有个闪失最低起码尸首还在,不至于喂了鱼虾。
  何老发的族人在的得到确切出发日子后纷纷前来问安。没有了一家之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慌失措的神色。有的送来二个鸡蛋,有的端来一碗米,算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何老永也早就安排大家尽量送带不走的家具桌子板凳等给其他族人。也不至于以后被人撮脊梁骨。一来二去,何家小院就算是赶大集一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鄢陵期间被何福骂了几次,其原因是因为鄢陵捣乱。所谓捣乱就是说鄢陵挑起事端,因为不足十二岁,属于被留在老家的范畴。鄢陵心里颇为不满:既然何家留了老弱病残,为啥还要处理家产?剩下空空的茅草房还怎么生活?于是,她就找父亲理论,何福自然是不肯,还骂她早晚是人家的媳妇,管那么多干啥!气得鄢陵找了一大群女孩子找何老永。何老永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一群鸟一样的女孩子身前身后一哭一笑一吵一闹,害得何老永摔了烟袋锅。
  “爷爷,你不应该重男轻女,这是不道德的行为。同样是人,同样是有血有肉,同样是父精母血,同样十月怀胎,应该具有一样的礼遇,古有母系氏族公社,这是社会延续的必然。则天皇帝还不是女性?爷爷,你比皇帝还大吗?”鄢陵薄薄的嘴唇就像一把刀子,刀刀剜再在何老永的肉里。
  何老永瞄了鄢陵一眼,今天他觉得这个孙女比平时更加可爱,眼睛里有一种那一名状的目光好像能夺人魂魄,让人感到不安和畏惧。他没坑声,站起身来慢慢踱到了草房里。果然,周遭一片狼藉。炕席被人掀走了,漏出下面黑色的稻草,灶台上锅没了,只剩下黑黝黝的灶腔。何老永一声长叹,委身坐在炕上,觉得屁股上有样硬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砖头,炕沿也没有了。
  “造孽啊……”他一身叹息,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鄢陵发现爷爷哭了,马上就跑上来用棉袄袖子给他擦眼泪,还一点道歉:“对不起爷爷,我不知故意的,您别生气……”
  何老永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起鄢陵,好像怕别人抢去似的,一边楠楠地说:”谁也不能留下,我们一起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了……“
  就这样,又改变了打法,举家北移。连同饲养的二条狗,一只猫,也和人一样,一起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三天过去了。何家准备了三十四个独轮车,带着锅碗瓢盆全部家当,整装待发。
  其他族人也来送行,尤其是何老发的后人最是悲切,何家虽不是大厦将倾,也是损兵折戟,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来,更不知道会不会有明天。
  ”叔叔,你们先走,一月后我们派人去找,要是天佑容人之所,我们也一并北迁!“
  “好,一言为定!”何老永咬破中指,流着泪说。“我等你们……”
  当初的誓言没有践行,何老永的一生是不是会永远的痛。没有人知道,何老发的后人是不是一个月后去东北寻亲?成了迷。只是到了民国二十九年,一徐姓的中年人找到了何老永,亲人见面,是喜是忧一起涌上心头。喜的是彼此又要开始了人情往来。忧的是徐姓人中途感染疟疾,已病入膏肓,被大车店的老板用马车跑了三十多里送到了何老永的面前,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潸然逝去。何老永的心里自是五味杂陈,也没有一丝的办法,只好整理寿材,让逝者入土为安。
  更多的时候,何老永在想,是不是何老发的后人开始埋怨自己了,派人去找了,你们也不会个信,是什么原因?他们从莱阳转战东北不远几千里,究竟派了几波人,找了几次?后来,何老永也派去去了莱阳老家,可是,早就搬得空空如也,只剩下祖坟孤灵灵地长满了蒿草,根本无人可问,苦苦等了半个月,才不得不给老祖宗扣九个响头,咬牙流泪,一顾三回首地离去……
  当然,这是后话。
  自从离开莱阳,大家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的滋味。
  一把多人的队伍也不算短,可一出莱阳城,才看到了什么是滚滚人流,几乎都是山东人,已家为单位一团团一簇簇的朝前走,开始的时候孩子们还觉得好玩,东张西望的看热闹,可是走了不到三十里就实在是迈不开步子了,索性都挤到了独轮车上,蜷伏着身体昏昏欲睡。女人怀里抱着更小的孩子,一步不敢离开自己的队伍,汉子们大冷天也穿着单薄,吃力地推车,路边不时有病倒的人苦苦哀求给点吃的喝的。可大家都远远地绕开,紧捂着也不宽裕的行囊。原来打算生活做饭可是只要刚一支开铁锅,讨饭的就马上围过来,稍不留意,就会被偷走。一百多人也算是大户,所以何老永让男人们围住女人和孩子们,在中间的地方蒸饭,蒸饭就是把米放在沸腾的水上蒸熟,不能加水煮,因为不知何时会有人来抢,所以,一过剩饭就浪费了,蒸熟的米饭一人一个长长的口袋,收尾相扣的跨在肩上,没有菜,只是咸萝卜带了不少,一人一块啃着吃。
  前途渺茫,路远得没有终点。只觉得一天比一天疲倦,一天比一天冷。路边的人越来越多,活的少死的多。天太冷了,人冻得实在没办法,就去扒死人的衣服,于是,路边的死人几乎全身裸露,呲牙咧嘴什么模样都有,异常狰狞恐怖。走了一个多月,路上又成了市场,卖儿卖女卖猫买狗的,卖衣服裤子棉袄的,最低的价格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置换二升米,女孩子一升半。说要是想娶个老婆,只要一个大饼,十八九岁花儿一样鲜嫩的大姑娘就送到面前。
  白天冷,夜晚更冷,大家凑在一起烧火煮饭取暖,彼此有了火种就四处传播,于是,远远望去,一簇簇的篝火,一张张营养不良的脸,褐色的的脸庞鬼魅一般。没有水,就吃路边的雪,白砂糖一样,一入口就融化了,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不远处,何老永看见几个汉子把一具女尸肢解,剁碎,放进了滚烫的水里,没多一会儿,一股浓浓的肉香随风飘来!惹得鄢陵一样的半大孩子直流口水。
  天微亮,几个汉子在兜售猪肉。
  大家都明白,哪里的猪肉,全是活生生的人啊!
  过了山海关,大家才知道走完了四分之三了。
  天更冷了,茫茫大地,一样望不到边缘。不时遇到搭着帐篷的人家,路边的死人也渐渐少了。
  何老永心里有些压抑,一百多人,走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七十人,逝者大都安葬,可谁还记得葬在哪里呢?没有办法,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吃的还是首要的问题,没有了死人可吃,剩下的路怎么走呢?
  一天下午,何老永独自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不远处,何福牵着鄢陵走过去。
  “何福,干什么去?”何老永心里一凛,正色说道。
  “没事,带孩子看看风景。”这借口让何老永吃了一惊。“易子而食”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何老永自然之道,可是一旦轮到了自己,他忍不住又是泪流满腮。
  不远处,一个中年人抱着一个男孩正走过来,还没站稳,孩子就从怀里掉下来,这是一张多么漂亮的娃娃脸啊,眼睛圆圆的像一对铜铃、眉毛玩玩,浓密的黑发有些乱,但是梳理得整整齐齐。
  何福站住了,鄢陵从他怀里跳下来,一把就搂住了何老永的脖子:“爷爷,我不是说关键时刻能帮助你嘛,其实。男女都一样,都爱自己的家……”说完,也是泪水连连,一双小说,轻轻抚摩爷爷满是皱纹的前额,“爷爷没伤心,孙女虽然不能为您养老送终,但孙儿会在天国保佑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的……”
  一句话,让何老永浑身颤抖,大声说;孩子,不会的,也要死我们死在一起,今生今世也不和我宝贝孙女分别了……
  不远处,何福的老婆疯子一样的跑来,”普通“一声跪在何老永的面前,”爹,卖了我吧,孩子还小……“
  何老永忽然瞪起了眼珠子:”何家的人谁也不许卖,不许吃!“
  那个小男孩正疑惑地走过来,低声对何老永说;”爷爷,你们吃了我吧,要不,我爸爸妈妈都活不成了……爷爷,可怜可怜吃了我吧,爷爷,求求你了……“
  何老永到底还是没有和人家易子而食,就是大家就吃衣服,吃被子,甚至于吃土……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多月,在一座大山前,遇到了麻烦。前方,正有俄国的士兵和日本的士兵在打仗,一干人员不许经过。
  我们怎么办,是等吗?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何老永的身上,何老永回身看看不足五十人的家族,老老少少的实在走不动了,就要咬牙说;”走小路,走到哪里安家,我们不走了。
  等到指令的这些人于是纷纷下路,正好有一条小河蜿蜿蜒蜒,从两座山间穿过。
  “就那里,前面,大山下……”何老永又发出了指令。
  于是,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沿河而行,越走人越少,越走越荒凉。最后,无路可行。眼下,还是那条弯弯的小河。
  “过河,就山脚下安家!”何老永一指,“那就是家!”
  “爷爷,水里有鱼,好多的鱼哦!”鄢陵忽然高声叫道。
  果然,小河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鱼。
  “我试试!”何福随手拿起一个脸盆,就势一捞,二条活蹦乱跳的金色鲤鱼就进了盆里。
  “捞鱼还是过河?“何福问。
  ”先过河,再捞鱼!“何老永回答。
  大家于是争先恐后地下了河,好在河水不深,不到腰部,鱼多得直撞腰。
  一个多时辰,大家都过了河,还算安全,就是有三套独轮车被水冲走,不见了远方。
  跟在何老永队伍后面还有一些人,一听到有鱼,就纷纷搭帐篷准备烧鱼吃。
  忽然,雷鸣电闪,大地为之一动,天降大雨,河水暴涨。瞬息之间两岸盈十数米,水流揣急,白浪灼天,舟楫皆无。
  一百年后的吉林省志上记到:忽降大雨,伊通水深长至三米,自此,河两岸,有南北之分。
  过了河的何老永心里暗暗庆幸。还是喝上香气四溢鱼汤,望着万里油汪汪的鱼汤,他忽然有了一种满足感,决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事后一打听,原来是榆树县的地界。
  盖房子也不难,就是几个根柱子加个顶,也能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能遮风挡雨就行。
  眼前,还有没有融化的白雪,蹲下身,抓起一把,顿时感到一种久违的希望慢慢升腾,这是黑土,肥得流油的黑土啊…
  何老永高兴的劲就没法法形容了。于是,大家也忘记了疲惫,搭建新房。之后就太累了,不知不觉进入了梦香。梦里看到了茂盛的庄稼涨满金色的谷粒,地理一片金黄,阵阵香味飘来。
  忽然,“啪”第一声脆响,吵醒了熟睡的人民。一大群的土匪骑着马蜂拥而至,闪着寒光的大砍刀,让何老永感到了寒意和可怕。
  他心里明白,常说的土匪,就是响马,就是马脖子上有铃铛,一跑起来哗哗响的意思。一定是他们了。
  何老永带头,乖乖地蹲在地上,任响马四处乱搜,搜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又是闯关东的穷鬼。
  “哪里来的?"一个骑枣红色大马的黑大个问道。
  “我们是山东莱阳的……”何老永战战兢兢地回答。
  “莱阳梨好啊……为甚闯关东?”他又问。
  “活不去了……只要出来要饭……“
  ”莱阳,一千多公里,你们做什么车来的……“他又问。
  ”没车,我们是推着车来的……“何老永回答。
  ”推着车……“黑大个用刀捅了捅独轮车,”就这车?“
  ”唉……真他妈有骨气!黑大个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出来时一百多人,就剩下不到一半……”何老永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哗啦……黑大个从腰里掏出一把铜钱,丢在何老永面前,“老子是英雄,不欺负老实人!"说完,哈哈哈大笑。对着何老永说;“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说是我朱靛青的兄弟……”说完,一扬鞭,扬长而去。
  响马的威力可不得了。几乎每个山里都住有响马,也叫麻匪。多的几千人,少的也有上百人。主业是打家劫舍,拦路设卡。进入者稍有不顺,轻者打伤致残,重者乱刃分尸、油炸、活埋。也难怪,在兵荒马乱的那个年代,只要心一软,倒下的还说不定是谁呢?这种局面持续了数百年,官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粮草照交不误,其他的就随便随便啦。于是,响马似乎就合法化了,成了土财主,只要完成上交任务,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代政府行事,大兴土木建妓院烟馆,只要喜欢干什么都可以。于是就促成了贫农,贫农就是从财主手里取得土地,作为生活的基础。就是有自己土地的劳动者。雇农则是后来者,是完全没有土地,靠给别人种地维持生计。
  何老永因为初来乍到,自然就是穷得叮当响的雇农。大约过了一年,一天的子夜,全家就被一群持枪的人围上了,说了好大一堆好话也无济于事,最后全家老老少少一律被蒙上眼睛,送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里。
  蒙眼布一拿开,何老永的眼前就是好大的空地:黄土上铺着细沙,种十几颗白杨,根根挺拔向上,没有一丝的歪。远处,是一座巨大的城门楼,上面有哨兵端着枪游来荡去。
  当家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略有驼背。穿一件价格不菲的丝绸长衫,脚踏千层底的布鞋。口里含一根水烟袋,鼻梁上夹着黑漆漆的墨镜,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哪里人士?”当家的话语轻柔。
  “小民山东登州府莱阳县何家大洼人,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流浪贵地,如有冒犯请多多关照,小民一家不胜感激。”太爷说的完全是新学来的。
  “什么,何家大洼?”当家的眉头一扬,“何家大洼不是都走光了吗?我来问你:朗朗乾坤。青青世界,何府哪支哪派?”
  太爷一怔,忙回答:“河东何家,富贵荣华有。”
  “五服之中,哪支哪派?”当家的又问。
  “北城何家,无派。”何老永回答。
  “据我所知,除亮字派都闯了关东。可有他们的消息?”当家的又问。
  “我们曾经三次寻找,都没有找到。”
  当家的一声长叹:我就是莱阳何家庄第一批闯关东的永字号,南城何家啊。
  于是,何老永一家就留下来做了长工。当时全庄有长工一千多人,何老永名为长工,实则工头。就这样一家人吃喝问题解决了,倒也是件快活的事情。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二三年,何老永一家渐渐的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农庄,也算是脱贫致富了。
  要说人一有钱就能装,一点不假。当家的有数不尽的钱财,自然是更不必说了。一年秋天,当家的决定和另一大户斗富,双方用八辆马车拉钱。结果,当家的胜了,因为他的钱足足拉了八车,而另一大户只有六车。于是,当家的就成了何八辆。回来的路上,一群讨饭的跪在路上乞讨,何老永让人驱赶。可是,不但人没减少,而且越来越多,何老永没办法就请示当家的,当家的手一挥,别管他们,上路。
  何老永就懵了,讨饭的命贱,可也是人啊。
  在他犹豫之际,几个家丁开了枪,枪一响,马当时就毛了,拼命朝前窜,结果十一条人命全部丧生在马蹄下。
  何老永的心苦了好些天,实在受不了了,和家里人一商量,丢下房产和土地,连夜出逃,又开始了流亡的漂泊……
  还是原来的人,只是不再用独轮车了,改用一匹马的车,一共四辆,一前一后就上了路。因为口袋里有钱,这次没费什么力气,就很顺利地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何老永意外的发现有两座小庙,里面没有什么香火,冷冷清清的好像很久都没人来过。还意外地见到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事后才知道,这是长春市的双庙子,也叫马家岭。当时隶属于大清本家啦啦屯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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